▲[序]▲
望月阴明落雨初晴难断处
朔夜短浅飞雪扬沙总离情
居待月 断无世俗凡语
人两面 虚实皆未明
◇[上弦月]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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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复岁,百花争艳春光媚,明年和春往否,惟有天能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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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指细细长长。指甲整洁而干净,玉般的质地。
茶杯通透的黑色表面,有暗红的纹理。
唇是淡粉色的。漂亮的透明光泽,溢满笑意。
肤色很白,浅红的晕水彩般染开。
眼瞳清清亮亮的,极好看的紫色,有光芒在其中闪烁,眸色暖暖。
像是有些累了。放下茶杯。起身伸了伸手脚。
可以看出是明显的纤细少年身形。
仿佛指尖都充满力量,丝毫不柔弱。
有些懒洋洋的闭眼,感受日光的温度。
猫一般,非常安静。
偏头想了一想。
走出了茶铺。临走把钱放在了桌子上。
走着石板路。沿着河。
樱树只剩繁茂的枝叶。
仔细观察,会见到几处凋萎的花蕊,并不明显。
糖果屋。布衣店。鱼丸摊。荞麦面。武器店。
突然停了下来。
武器店。荞麦面。鱼丸摊。布衣店。糖果屋。
再次停了下来。
「我要这个。这个和这个。嗯……那个装两份好了。」
软软的声音。轻浅的。温和的。
「不,要三份吧」
饱含着生命的气息,让人心头很舒服。
提着一袋子东西。继续向前走。
拐进寺庙。
轻轻的拍了拍手。闭上眼。
眼睫在脸上投下小小的暗影。
「惣次郎哥哥!」
有个小男孩笑着奔了过来。圆脸脏兮兮的。
「晤?小巧啊。」
睁开眼。微笑着向男孩招手。
「你在许愿么?是什么愿呐?呐??呐???呐????」
男孩兴奋的扑上。
「说出来就不灵了。」
用手指戳了戳男孩的鼻子。
「而且你还太小,不会明白的。」
「我已经9岁了!!!妈妈说九岁就是男子汉了!!!」
抗议般的拔直了腰杆,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高出一截。
「惣次郎哥哥欺负人。我不和你玩了。」
小孩子闹脾气喽。还是小孩子气的脾气。
「9岁……么?」
语气顿了顿。摸摸男孩子的头。
「那就确实是个男子汉了。」
「不要转移话题。惣次郎要告诉我你许的愿。」
被承认的开心神色明显的浮上脸。
像要证明一下,把“哥哥”二字都省去了。
「其实……我也不太明白……」
「……」
孩子嘟起嘴,脸蛋鼓鼓的。
「小巧。有要保护的人么?」
「啊嘞?」
明显怔了一下。
「有啊。像妈妈啊,奶奶啊,还有……还有……阿绘……」
噢噢,脸红了。
「如果有人欺负她们呢?」
「打跑他!!!」
小拳头攥了起来。颇有些跃跃欲试。
「就是这样啦。」
「不管对或者错。有人欺负你喜欢的人,当然要打跑。」
眼中异样的光彩浮现。
「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。」
笑容更暖了。
「保护他的理想志向,宏图抱负。即使,是不可及的,是逆流而进的。」
轻颦浅笑,温润静穆。连空气都稍许凝滞了。
「他所认可的。就是正确的。」
「嗯……嗯……」
努力点着头。一副似懂非懂的认真神情。
「…………我是不是在教坏小孩子……」
「咦?」
……|||
「对了小巧。这个给你。」
从手中的袋子里分出一个。递给男孩。
「回去分给大家。不去独吞喏。」
玩笑着叮嘱了一下。
「好!!!!!!」
男孩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。
小孩子就是小孩子。食物诱骗转移法成功!!!
略略仰起头。
呼吸着风中淡淡的香火气。掺杂了潮湿的,泥土的味道。
「要下雨了啊。」
空中的云朵已渐厚重。日光掩映。
有燕子徘徊低飞。
「即使明知是错的。也要陪你走下去。」
「谁叫你是九百头牛也拉不回倔脾气。」
风大了起来,天色渐暗沉。
「纵是森罗地狱,也和你一起了。」
雨滴落下。
打湿少年白色的衣。
「是不是?」
「土方先生?」
笑容淡淡。
◆[下弦月]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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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天之原,纵有天雷驰骋,难阻断,彼此厚谊永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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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顶黑鸦惊起,拍打翅膀的声音。
草鞋磨擦地面,脚步迭起的声音。
关门落窗声,慌乱躲闪声。
刀鞘碰撞声。
浅葱色山形纹羽织。
赤红色诚字队旗。
肃杀之气流泻,延伸至遥远的距离。
墨蓝天际,明黄月色。
极为普通的夜。
「若有逃跑者,一个不留。」
声音森然,眸中有京紫流韶的波光闪烁,颜色暗沉。
「一番队的。」
少年抬脚踹飞门板。
「给我冲进去。」
纷乱的跑步声。
紧接下来的是砍杀声。
清晰可见的,断肢截面处骨骼与肌肉的纹理。
头落在地上,还会不甘的翕合嘴唇。
血光喷溅四处,脏了雅致的屏风。
哀号与怒骂声。
呻吟与拼搏声。
唯有一人是安静的。
毫不留情的挥动着刀身。
弧度优美而决绝。
刀过处有残影留下,片刻后才为喷溅的血液。
少许沾染到他的队服。
点滴的,落在脸上。
「真脏。」
厌恶的皱了皱眉。
继续向前,眼中没有怜悯,却也不空洞。
此时的生气勃勃与他平日里的截然不同。
是凌洌的。寒茫的。
亦是坚决的。
最后一人倒在地上。
临死前惊惧的眼。
「你是……鬼……」
少年怔了怔。然后微微一笑。
「是啊。」
「我是鬼。」
缓缓的从尸体上抽出兵刃。
「但是。」
「又如何呢?」
用死人的衣擦净了刀上的血迹。
「他要为鬼。」
「我便是修罗。」
「如此而已。」
刀入鞘。
名为乞食。抑或加贺。
清光。
轻微的咳声。
在黑夜中虚无起来。
◇[凸月]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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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心非汝心,所感两相异,思君恋君心向君,忘我随云,奈何身不随心,空留孤心对流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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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笔落在纸上。
墨迹顺纸张的纹理散开。
划去的是藤堂平助的名字。
队士簿早已凌乱,或轻或重的划痕,今日这笔下的尤为狠劲。
「总司。」
男子望向庭院内幽深高远的天。
「你若想走也可以的。」
顿了顿,刀削般的眉眼说不出的倦意涌现。
「……不必在意我的感受。」
悠然调制茶点的手猛然停住。
少年霍的站起身。
大步向外走去。
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。
微微转身。
半个侧脸因了光照而处在阴影下。
眼睛从由上至下的角度扫下,丝毫不见了往日温润的色泽。
慢慢张开嘴。
语气清淡而悠远。
「我就这样不值得你相信么?」
些许冽之气流泻出,音色却是更为好听了。
「土方岁三?」
言罢。
狠狠地盯住男子。
许久之后,转身离开。
连脚步,都是隐隐透着怒气的。
是绝对的,唯一的一次。
而这边的人。
眉眼口鼻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形状。
小麦肤色下肌肉的脉动。
长而有力的手指。宽大厚实的掌。
男子懊恼的捋了下前发,叹了气。
◆[峨嵋月]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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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衣新成春已暮,一裙花繁,独对空枝树,抚衣遥忆盛时景,奈何春归无觅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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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时分。
月澄黄的光芒。
弯弯一角的。圆的一部分轮廓。
有风轻起时,树叶微妙的响动。
「总司。」
高大的男子走近坐在树下的少年。
「你想说什么呢?」
微微抬头,平和的声音。
「……」
稍显手足无措的移动了脚步。
「……对不起。」
别扭的转头。
「其实。你什么都不必说。」
少年站起身,拍打了几下单衣上的尘土。
语气是温和的。
「有一句话是我早就想告诉你的。」
仰起颈项,极为优美的弧度。
眸色于月光下更为明亮,是明媚的紫色。
「人人都是月亮。」
「都有其不为人知的的黑暗面。」
然后瞧向男子。
「土方先生是这样。」
「我也如此。」
男子微微张了张嘴,却没说什么。
少年继续向前走。脚步声隐于细密的草叶间。
「我爱玩,但决已不是幼稚孩子的单纯心性。」
「没有人愿意以杀人为生。」
「但并不代表,我不能够杀人。」
男子的身子震了一下,听见少年接着说。
「成为人斩,自有我所认定的原因。所以你。」
「完全不用自责。」
回头,轻轻地笑了。
「你想我成为你重要的人。」
「所以需要我拿起剑,强过所有人。」
「这是你当年对我说过的话。」
举了举右手。什么也没说。
眼中是明亮而空渺的月影。
起身向屋中走去。
「森罗地狱。」
少年再次开口。
「嗯?」
思考着什么的男子猛地抬头。
「森罗地狱也陪你一起了。」
「所以。」
「放心吧。」
片刻的沉默后。
男子突然笑了起来,那笑容,藏裹了倨傲天下的豪迈霸气。
「冲田总司。」
眼中的光彩已经重新燃亮。
土方岁三,永远是鬼之副长。
「你不要后悔。」
「不会的。」
少年话音很轻,却很坚决。
「此生,决不会。」
「来生。」
「再议好了。」
玩笑般弯了眉眼。
「晚安喽。」
「土方先生。」
月下的黑衣男子抬起头。
瞧向的是有些模糊的过去。
那个矮小清瘦的男孩。
第一次举刀杀人的模样。
满身鲜血的模样。
空荡怯懦的眼神,终于清晰坚定起来的模样。
◇[新月]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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纵将人长留,无奈成空,常欢心似落樱飞,纵使不知归尽处,甘付东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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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都曾有过预兆。
却只有一人注意到。
身体似乎在一夜之间垮掉。
所有的借口。
喝茶时呛到了。
冷风吹得嗓子有些痛。
是被溅回的血跑进喉咙弄的。
嗯……小感冒而已啦。
包括半夜寂静的时候,用被死死捂住嘴,不让咳声溢出口。
都已经遮掩不了了。
望着土方的愁容,少年还是笑了。
「也许只是小毛病,很快就会好的。」
「……」
换来的却唯有沉默。
「总司。」
土方皱紧眉头,终于开口打破尴尬的局面。
「明天……把你送到千驼谷。」
「给我好好养病。」
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。
「……」
「我不去。」
少年吃惊的睁大眼,眼中写满了不敢相信的神情。
「我不会离开这里。」
「绝对不会。」
别扭的转过头,重重的哼了一声。
「不行!」
土方急急得吼了出来,末了又恼火的开口。
「这里这么多又脏又臭的破男人,空气不好。」
「现在的局势越发混乱,屯所也并不安全。」
「你必须走。」
「……」
少年一直没有说话。
时间流走的声音丝丝缕缕。
「我……」
「成为你的负累了么?」
「你!」
土方猛地砸了下墙壁。气得不知说什么好。
「我还可以握剑的。」
「只要休息两天,不,一天就好,我绝对还可以上阵杀敌。」
「所以……不要赶我走……」
声音中,有着微小的哽咽声。
「你在说什么啊。」
已经气得开始乐了。
「总司啊。」
「我从来没有忘记……我说过的话。」
「你在这里……我会忍不住……干脆带你离开,到一个安静的地方。」
「就此一生。」
「……」
少年的肩膀晃了一下,隐隐的有些颤抖。
「可是不行。」
「倒幕派正日益猖獗,外面的洋人正想着怎么占领这片土地。」
「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。」
谈到理想与志向的男人,抬手间可以让风云变色的气概尽显。
仿佛,君临天下。
「所以我,必须战斗下去。」
「所以我,不能带你走。」
「养好病。等着我好么。」
温柔了起来,眼中流露着极少见的笑意。
「我说过,我早已不是单纯的孩子心性。」
少年突然笑了,笑声中有着阴谋的味道。
「能让土方先生说出这些话来,我可是憋笑 到内伤喏。」
「……=口=+」
「总司!!!!!!!」
哦呀呀,土方副长发威了。
「不过。」
少年完全无视已经濒临抓狂的,脸红的某人。
「我很高兴。」
「我会在千驼谷,守着你的抱负。」
那边的火气瞬间消散了。
「如果病好了,我便回来找你。」
少年温润的脸颊,柔软的笑容,日益瘦削的身体仍藏不住的神采。
一点一点,顺着日光的痕迹,扩散至周围的空气缝隙中。
「所以,不许忘了我。」
「土方岁三。」
生平第二次喊他的名字。
少年似是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的盯住了土方。
像是要把他,装满生命中的任何角落。
像是要,生死诀别。
◆[满月]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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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起了,身似浮尘人渺渺,人渺渺,休问归处,有谁知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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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终还是。
消失在这夏日的山谷中了。
然有谁人知。
然有谁在意。
那人离世时淡雅的眸色。
——琉璃般的紫,既无雍容华贵,也无妖媚,仅剩清明。
那人离世时隐晦的话语。
——身不动,能否退去黑暗,花与水。
那人离世时思念的男子。
——土方岁三,绝对不许忘记我。
——土方岁三,我是你的刃,不是鞘,记住了。
——土方岁三。土方岁三。土方岁三。土方岁三。土方岁三。
——土方岁三。土方岁三。土方岁三。土方岁三。
——土方岁三。土方岁三。土方岁三。
——土方岁三。土方岁三。
——土方岁三呐……
——这万丈红尘纷扰。我偏生,遇见了你。
那人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△[终]△
风雨飘零无所依
倚栏细把前尘忆
便纵是
相隔千里
情难禁
心总与君形影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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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记。
不知有多少人可以认真看完。
不知有多少人能看出我想表达的东西。
其实到后来已经纷乱了。
字无华里处。
文无优秀章。
只有心意一物,是最为真实不过的。
我要感谢你呢。先生。
这爱念已三年。
以此文祭。139。
2007.07.18
